栋栋

小号满天飞。

谢谢你这么好看还喜欢我。

 

【远尘】相见欢(存稿四)

【这么大规模的存稿没多少了。


毕竟我是个懒癌。


 @阿莫良 师兄我这次真的更新了。


爱你啾咪~】



-世倾……


文世倾伸出手来,白颂娴连忙接了,顺着在床边坐下, 在他手背上拍了两下,才又开口。


-世倾,娘知道你现下伤心。


-可这是一个生命,娘怀你的时候,算着日子想要你快点来。


-你或许现在不欢喜,可是等他能动的时候,他踢你一下,你的心就化了一分。


-世倾啊……不要折磨自己……


-娘从前没有保护好你,可是现在你回家了。


-别怕,娘在这里。


文世倾紧闭着眼睛,睫毛不住地颤抖,白颂娴一句一句地说,他心里一下一下地疼。


他另一只手还握着玉佩搁在肚子上。


不,不能。


文世倾猛地侧过脸去,白颂娴伸过来的手指顿了顿,给他掖了被角,


-娘不逼你。


-就算你不要他,你身子不好,要等恢复些,才能——送走他。


-现在,臭小子转过来,喝药了。


白颂娴瞧着儿子小心翼翼地转过来,又勉力伸长脖子喝药,苦得缩回去,送到嘴边还是乖乖咽下。


她心里酸酸软软,世倾从小嗜甜,丢的那年尤其,桂花糖吃多了整个人都成了圆圆的团子。


念书的时候也要捧着艾草团子啃,教他的先生还是给他开蒙的安秋生,常在放课时告状。


-大夫人,团子还是少放糖。


-这个团子也是得少吃糖了。


说罢就要去捏他圆圆的脸蛋儿。


面前的这个儿子已经比他高,没了稚气倒有一身飒爽,只是巴掌大的脸上一双眼睛黯淡无光,从前只缠着她吃糖,在外却吃了不少苦。


-松枝,去取桂花糖。


-娘!


-怎么,不苦?


-苦……


大少爷皱着脸缩回被子里,文老爷文夫人乐得眯起眼。


-夫人,外面有位惠子小姐。


-惠子小姐!请进来!


-惠子她……


-她那天走的时候伤心得很。


-我……


-是位有情人。


-总是我对她不起。


-傻孩子。


小雅惠子觑着父亲补眠的空儿来了文府,自己要嫁给那人了。


逸尘君的……


她穿着蓝色的小洋装,踮着脚迈过文府的大门,走着的功夫跟老管家打听文世倾。


-逸尘——你们大少爷好吗。


-大少爷昨晚上犯了回病,现下应该是缓过来了。


-那逸尘君怎么样!


-小姐,啊,惠子小姐。您不用担心,文府的郎中是四镇最好的,大少爷肯定没事儿。


管家笑眯眯地回头跟她解释,小雅惠子却心慌起来。


安逸尘自杀的场景还历历在目,她害怕得紧,连脚步都快上了几分。


以至走到文世倾住的院子时鼻尖都见了微微的汗。


她抚了抚头发,又整了衣裳,才随着已经在开门的管家进门。


床上躺着的人精神尚可,手里居然握着桂花糖,他一口咬了一大块,脸颊鼓起来,嚼嚼嚼的样子让惠子想起了安逸尘游学时期。


新来的中国学生害羞又认真,抿嘴一笑还有一个酒窝。


-逸尘君。


她走了两步看见了床尾坐着的文氏夫妇,打消了过去吓他一跳的念头。


-伯父,伯母。


-惠子小姐,还没感谢你对世倾的救命之恩。


文靖昌和白颂娴同时站起来,差点给小雅惠子鞠了一躬。


小雅惠子吓了一跳,口中道着使不得将二人搀起来,正当尴尬时白颂娴开口了。


-我们就先去看看药,啊对,药,是不是啊靖昌。


-对对对,我们先走了。


文世倾看看桌上搁着的药碗,对自家爹娘睁眼说瞎话然后抬腿就跑的行为不发表评论。


一回头看见惠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,脸一下子就红了。


-惠子你……吃糖吗……不不不不是……


举着吃了一半仔细一看还有牙印的桂花糖,文少爷脖子都红了。


-要吃。


惠子握住他的手腕把糖送到嘴边咬了一口。


-逸尘君很甜。


安逸尘眼睁睁看着惠子顺着那个牙印咬下去,认认真真地品尝了之后说了——他很甜。


这下连手也开始抖动了。


-不是我甜,惠子。


-就是。


-……你说是就是。


在日本有一个面目猥琐的男同学说了一个定律,叫,女孩子都是对的。


-逸尘君,你怎么样。


-很好。


-你撒谎的时候会向下看然后再看着人笑你知道吗。


安逸尘露出了痛苦的神色,他望向小雅惠子,她端丽柔和又冰雪聪明。


他骗不了她,可他不想与她分享这些龌龊的心事。


-真的很好,身体很好,有家人了,心情也很好。


-孩子也好吗?


安逸尘瞪大的眼睛让小雅惠子有一瞬间的不忍心,可是如果这个结解不开,她爱的男人会逼死自己。


那日只关注安逸尘,郎中说的话只是过耳,回想时才震惊于恍惚间听见的那句身怀有孕。


醉倒在夜色下的安逸尘痛苦又迷乱,他恳求她别走。


却说,致远。


敞开的领口看过去是一个泛着血色的牙印。


你我前世必定纠缠不休,而我欠了你八百吊钱。


小雅惠子觉得自己可以改名叫柳下惠,反正都有惠。


带回了客栈却咬着牙点了安神香,又绞了帕子给他擦脸。


结果第二天他面上还是一样的天塌地陷,摸到皱巴巴的衣服裤子才放心。


现在他的表情比天塌了还可怕,用力过猛地狰狞着,桂花糖捏碎了黏糊糊的粘在手心。


小雅惠子去外间取了手巾,掰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擦干净,放下了手巾又去揉他的咬肌,发现没有效果之后在他额上轻轻地吻了一下。


文世倾终于在这场较量中败下阵来。


他颓丧着低下头,一个劲盯着自己的手瞧。


-逸尘君。


-……


-逸尘君我没有怪你。


-……


-逸尘君,我要跟宁致远成婚了。


安逸尘脑袋里嗡的一声,他抬起头来看着小雅惠子像是看着什么不知道的东西。


-他喜欢你我也喜欢你,挺配的。


-不,他不喜欢我。


-果然你第一个反驳的不是我们并不配。


-惠子……


-父亲希望和中国香会联合。


-可是你不喜欢他……


-如果娶我的不是你,那天底下所有人都没分别。


-惠子……


-我跟你说是要告诉你,我们不会怎么样,你别伤心。


-那日本香会……


-宁致远当然不会真的跟我们合作。


-那你的婚姻就这样儿戏?


-逸尘君,我喜欢你。


-惠子,别这样。


-你看,你又不娶我,还要耽误我?


安逸尘靠在床边,看着惠子笑起来的样子。


他欠她良多。


-或许,我……可以娶你的。


-不,不不不,逸尘君……


她涌出泪来,像是高兴又像是伤心。


-对不起,是我不对,我这样的人,还拖着这样的身体……


-我愿意嫁给你。


-惠子你不要勉——


-等我,我会嫁给你,期间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事,不要听不要看,等我回来嫁给你。


她捂着脸奔出门去,病榻上的人伸手摸摸另一只手心里的玉佩,然后拉开抽屉把它扔了进去。


-好,我等你回来嫁给我。


文世倾给不起别的东西,唯有这一纸婚约,一段回忆,还有你后半生自由。


-この中のお父さんは、恐れることはありません。


-あなたはすぐに母親を持つことになります。


宁佩珊病了,嫁出去的女儿不能给宁昊天守灵,求了宁致远他也不肯让她留下,连夜回了文家到底也没有安稳地歇息,睁着眼睛流泪一直哭到天都亮了。


文世轩看不下去,扯着怏怏不乐的妻子去小厨房看文世倾的药膳,温言软语地哄着总算是不哭了,答应带着肚子里的哥哥去看表弟弟。


说得快走得慢,到了文世倾屋里天色虽还亮着,时辰却到了晚饭,松枝摆了清粥小菜,文世倾吃得斯文,一时间也没什么声音。


-大哥。


文世倾抬起头来,宁佩珊看着忧郁了许多。


-佩珊吃过饭了吗?


-还没,大哥你知道——


-我不想知道。


宁佩珊怔怔的看着文世倾,他眉眼跟从前并无区别,可是又没有了那样锋利潇洒的气息,反倒无端地透出一股子大彻大悟来。


-大哥身子不好,傻媳妇儿。


宁佩珊回过头瞧瞧夫君,才知道自己又莽撞了,文世倾现在的样子是受不得大事情的。她低头用鞋尖蹭着地面,又觉得应该告诉他,宁致远没有爹了。


文世倾瞧着宁佩珊的样子就知道是宁致远的什么事,他是真的不想知道了,他累了。


而且惠子说,不要听不要看,等着她就是了。


-佩珊过来,我摸摸肚子。


-大哥我跟你说,他动的可厉害。


松枝收了小桌,搬了椅子让二少奶奶坐在床边,眼看着大少爷慢慢地伸手又轻轻地落在圆滚滚的肚子上,想象了一下大少爷肚子鼓起来的样子……


好辛苦。


可是他笑得好温柔。


-名字呢。


-之祺,想他有福气。


-有福气就好,平平安安一生顺遂。


他更温柔了,二少奶奶却突然也把手掌盖在了肚子上,像是想起来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开始皱眉毛。


-大哥你肚子痛不痛哦。


-不痛,两个月的时候应该……不会痛吧。


-会的!我那时候就肚子痛,不过不要害怕,就像抽筋一样,过一会就好了。


-哦。


-还有还有,不能洗好长时间的澡,恩,一刻就要出来。


-哦。


-头晕就不要起来了,要多吃饭!


-哦。


-嗯……等我再想起来告诉你。


-……哦。


大少爷看起来是喜欢娃娃的样子,小丫头在旁边默默地记着二少奶奶说的每一句,不时跟着大少爷应答的声音点头。


文世倾听着宁佩珊一本正经地嘱咐自己这个大夫,又是好笑又是感动,视线向下,她圆溜溜的肚子里装着一个小孩子,他想。


而自己肚子里的这一个才手指那么长,二娘怀着世轩时自己跑去看过,但是她不给摸,只能看着肚子从扁扁的样子一直到像是揣着西瓜。


文世轩快足月的时候二夫人的肚子特别大,颤巍巍的有点可怕,生出来头几天弟弟的样子皱巴巴,小脸红红的。


关于小孩子的记忆就这些,文世倾把它们翻出来都想了一遍,还是没有自己揣着一个西瓜苗儿的实感。


松枝从外间接了水果,夏天正是好时候,西瓜瓤红红的,大少爷一抬头就乐了,抿着嘴眯着眼睛,开心得不得了。


-大哥?


-没事,你还没吃饭快回吧,想吃西瓜吃了饭再去取。


-嗯,那我明天再来。


-你不方便,等等我好点我去看你。


-那说好了,轩哥哥你听见啦,大哥不来你不许帮着他。


-是是是,傻媳妇儿咱们回去吃饭,儿子你受苦了。


文世轩煞有介事地对着宁佩珊的肚子作揖,看见夫人伸手要打人,连忙躲了站在床边。


-你说谁傻媳妇儿。


-大哥,评理。


-世轩快过去扶着,仔细摔了你老婆儿子。


-是是是。


小两口最后手牵着手走了,文世倾自己笑了好一会儿,又伸手摸了摸肚子,想起佩珊说养胎时那个微妙的感觉,摇了摇头,谁说的来着,一孕傻三年。


小雅惠子总归是在小雅太郎醒来之前回到了香会,下人得了指令已经开始准备婚礼事宜,婚纱捧花,煞有介事。


如果结婚能够满足父亲的心意,其实无妨,况且宁致远也——


あなたが好き。


她上下牙齿抵着,紧闭着眼睛将面前的喜气洋洋推出视线。


逸尘君。


我将一生爱你,永不背叛。


只需要等一等,很快就去到你身边。


宁致远背着手站在门楣底下看着福林把丧仪都撤掉。


自己也算过足了新郎瘾。


真膈应。


-福林,放那。


-少爷……


-又不是真心诚意,人都没凉透我就结婚,多大脸面。


-可毕竟是……


-再等一等,他会来的,只要等。


-少爷?


-福林,你说,下回我结婚穿什么,上次是长袍,这次是西装,难不成下次穿喜裙不成?


-少爷……


-别这么禁不住事儿,瞧你那怂样。


-少爷你脸色不好,去休息休息吧。


宁致远瞧着自家的管家,惊异的发现他瞳孔透亮,像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玻璃球,不知怎的突然愣了神,恍惚着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,只盯着一处动也不动,脑子里面有了片刻停歇,朦胧中想起来,宁昊天死了。


他没有家了。


脖子是硬的,头很痛,红柱子上是白色的花,风过来冷汗蒸发,他哆嗦了一下,眨眨眼睛才想起来回答刚才的问话。


-哦,是累了,休息,休息。


而现今他真正地孤身一人,再也无处可去。


宁致远摸着脖子慢慢地走回去,一路上难得没有想到如何找到安秋声,如何恢复宁家名誉,还有那麻烦的日本香会。


-逸尘……


嘟囔着什么并没有人听清,那人也不在这里。


就是,想叫一声而已。


宁家的新当家在宁老爷去世第二天病倒,第三天起灵时病势加重,摇摇晃晃走在队伍前面,低着头白着脸,昔日威风堂堂小霸王,如今看来潦倒憔悴,让人生出几分不忍来。


文府乱成一团,宁佩珊从晨起开始腹痛,到晚上竟生出流产之状,连文世倾都从病榻上挣扎而起,跟府内郎中共同斟酌,生怕用药不当,母子二人闪失。


-先生……


文世倾倚在白颂娴身上,好容易倒出一口气才慢慢开口。


-老朽,吕文泰。大少爷请讲。


-吕先生,之祺若有不测……


-老朽明白少爷的意思,您自己也行医,想必是懂得的,七八月正是危时,更甚于初期,而相较于孕初流产,现在闪失的,是两条人命。


童颜鹤发的郎中回过头看着床边失魂落魄的文世轩,缓缓地向前踱了一步,待他抬头才谨慎开口。


-所以,恕老朽一问,二少爷,真有闪失,保大,还是保小?


文世轩还是被探寻的目光吓了一跳,怔愣着找不回焦点,佩珊和孩子,他想。


有一个,会死掉。


佩珊,可能会死掉。


他从地上弹起来,膝盖又麻又痒,趔趄着走了两步抓住了郎中的衣摆,脸上现出惊恐,眼泪也涌了出来。


-吕先生,佩珊,佩珊不能死,如何,无论如何,她不能死。


吕文泰扯着文二少爷想让他站起来,不想他直接顺着栽倒的姿势跪了下来,在涕泗横流之时模糊却不断地请求着祈祷着。


-老朽明白了。


-文家的少爷,都是情义人。


郎中将文世轩交给交给二夫人,回头看着支撑不住却仍不肯回房的大少爷,更深地叹了一口气。


翌日,宁致远与小雅惠子大婚。


小雅太郎广发喜帖,文靖昌只看帖子上那日本香会几个字,就不想再关心它上面写了什么,随手丢了。


镇上大户却将请帖上的宁致远三个字看得清清楚楚,魔王娶亲尚未定论,宁家却与日本人结姻,着实不成体统。


只有一个人,真正地在意着这场婚礼,和这两个本来不应该牵连的人。


乐颜听阿贵眉飞色舞地讲着那场闹剧一般的婚礼,宴席摆了半条街,一个人都没有,小雅小姐穿着白色的衣服结婚呢,虽说是她们那里的风俗,也真是不像样子啊——


不应该这样的,不是这样的。


她想。


致远太伤心了才做出这等荒唐的事情,而且,小雅姐姐明明,明明是喜欢安大哥的。


她扔下铲子,一边跑一边解开围裙,她会去阻止这一切,然后全部都回到正轨。


是的,正轨。


宁府中两个当事人却悠闲的很,宁致远抓了一把桌子上的瓜子,咔哧咔哧一边吃一边对着小雅惠子伸出手。


-天鹅姐姐,吃吗?


小雅惠子有点好笑地坐在他旁边,喜字明晃晃的,天光还早,典礼早就该开始了,但是因为一个宾客都没有显得有点凄凉,而自己的新婚丈夫正在嗑瓜子。


-致远弟。


她目光穿过厅堂,看着就摆在厢房的丧仪。


宁致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头。


-我没想到小雅会长这么着急。


-我也没想到会是让我嫁给你。


听着小雅惠子上扬的尾音,宁致远更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。


-我知道啦知道了,我配不上天鹅姐姐。逸尘,逸尘怎么样了。


-很好。


-那就好了。


-宁致远,你真的觉得这样很好?


-是啊,他在自己家里养病,什么报仇也跟他没有关系了,我——我不娶乐颜了,虽然现在跟你结婚,可是他会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的,所以现在他置身事外,这样很好。


小雅惠子简直被他简单至极的逻辑打败了。


他告诉安逸尘一切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吧。


全然没有考虑过如何委婉,也未曾对结果有一分一毫的预料。


可能是因为他知道安逸尘会明白,会理解,并且一定会原谅他。


-致远弟,并不是这样的哦。


-啊?天鹅姐姐你说什么?


-宁致远!


宁致远觉得今天的风儿有点喧嚣。


天底下的女孩子都一定会成双成对的叫他的名字,然后一个温柔款款,一个气势汹汹。


他放下瓜子,拍拍衣摆,从椅子上把腿拿下来的时候发现有点麻了。


-若欢妹妹,大驾光临,是来贺新婚的吗?


-当然不是!


-哦我想也不是所以就这么一问,是出了什么事?


乐颜被他大大方方一问反而说不出话了,她期期艾艾地绞着手帕,思量着是问你们为什么要结婚合适,还是干脆告诉他们这根本就是一件荒唐至极的事更好。


宁致远突然就被她吞吞吐吐的样子弄得烦躁不已,他后退了一步,又前进了两步,无名火窜出来的样子表情很不好看。


反而是小雅惠子从椅子上慢慢地站起来,扯着宁致远的袖子让他坐回去,伸手替乐颜整了整跑乱的鬓发才开口。


-乐颜妹妹是不想我嫁给致远弟吗?


-我,我只是觉得你们结婚并不合适,惠子姐姐不是喜欢安大哥吗?


-我喜欢谁现在都已经跟致远弟坐在这里了。


-你们看看啊,这哪有一个人真心的祝福你们!


-我也不期望谁来祝福我。


-如果是真的结婚,高堂呢!现在你们在办家家酒吗?


-乐颜我知道我爹死了你不用提醒我!


-致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


-那你什么意思。


-她的意思是不想我嫁给你,应该是她嫁给你。


-我说了我不想娶你,我也说了对不起,你还打了我一巴掌你记得吗?所以这事儿不是过去了吗?


-噗——


-惠子姐姐你再说我听不懂的话,还有不明所以地笑我可真的生气了。


-致远弟,你真的是,聪明又笨拙呢。


-所以是什么意思!一个两个的!女孩子就不能有话直说吗!


-致远……你说了会娶我的……


-我还说我不娶你了呢你怎么没听见啊!你哭什么啊!


-致远弟,说话要算话的,跟女孩子。


-天鹅姐姐你是报复我呢吗?


-并没有哦。


-我知道家里灵堂还在就迎你进门不好,可是这是你老爹小雅会长的主意,我可以提供刀火把还有五色神牛让你去砍他然后烧了香会,我就在这等着你凯旋,如何?


-致远……


-你等会行吗,别露出那种我明白你的苦心的表情!我们谈过了,我也说了,从前是我不对,我不应该因为嫉妒什么乱七八糟的理由去撩拨女孩子的心,我连信物都要回来了啊,你还不明白吗!我不喜欢你了!


啪——


-宁致远你真是个天底下最无耻的混蛋!


-致远弟你真的是……让人无话可说。


-对不起。


-乐颜,对不起。


-我不需要你说对不起。


-那我也要说。


-我……我喜欢逸尘,可是他喜欢你,你也喜欢他。


-我非常嫉妒,但是一开始我没分清嫉妒的对象。


-事到如今才明白,我对不起你们两个人。


-……宁致远。


-乐颜,如果有什么可以补偿的,我一定尽力——


啪——


乐颜终于止住了不断涌出的眼泪,她瞪着眼睛看着这个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的男人。


-我从未见过如此自私狂妄,厚颜无耻之人。


-宁致远,我不愿意嫁给你了。


-婚约作废,我们从此再无瓜葛。


-惠子姐姐,你真的要嫁给他?


-没办法啊,父亲的命令。


-宁致远,你好自为之。


-惠子姐姐你也保重吧。


乐颜失魂落魄地拖着步子走出宁家,她伤心又觉得荒唐。


那个温柔诚恳,光明磊落的宁致远。


从来不肯正正经经地坐下来,却在危急关头可靠的宁致远。


她是春心萌动爱错了人,借着别人的东风做了一场美梦。


小雅惠子看着揉脸的宁致远,又笑了起来。


-天鹅姐姐你到底笑什么啊。


笑你,就算逸尘君真的喜欢你,你也全无机会。


-没什么,脸疼吗?要不要煮一只鸡蛋?


-嘶——真是种花的,劲儿太大了。


-你罪有应得哦致远弟。


她和他,都实实在在地恨着你呢。


宁致远停下动作,苦笑着摇摇头。


-逸尘他,会原谅我吗?还是像乐颜一样打我两巴掌。


-逸尘君啊……


他会跟我在一起,并且我不会让他见你。


-我也不知道。


因为你会像今天伤害乐颜一样,用你的自私狂妄伤害他。


宁致远仰着脸,小雅惠子——他新婚的妻子正用热腾腾的鸡蛋在他的脸上不断滚动着。


还是疼。


他皱着眉,突然对这荒唐婚事的决定时刻有了更深的注意。


【宁少爷不要以为我们都是傻子,那香谱就半本。】


他为什么知道。


偏头躲过香气缭绕的指尖,宁致远觉得,聪明人还是要有话直说。


-天鹅姐姐。


小雅惠子收回了手指,有些不明所以。


-致远弟?


宁致远撇撇嘴,想了想还是笑起来。


-没什么。


事关魔王娶亲,仍需从长计议。


宁佩珊在傍晚时分终于醒转,文府上下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下来,文世倾最先支撑不住已经送回了房间,白颂娴也随着去了方便照应。即便如此房中仍然被担忧的目光挤得满满当当,文世轩也顾不得爹娘都在,执着宁佩珊的手掌放到自己脸上,望着她苍白的脸庞昏沉的神情仍觉得恍惚。


-珊妹妹。


床上的孕妇神色间仍是满满的不适,却也曲了曲手指,抚慰惊惧交加的丈夫。


文世轩感受着手指在脸侧微弱的动作险些哭出来,他现在真心诚意地感谢着上苍,就算以后都叫他吃素,叫他做尽善事也可——


他突然有些瑟缩,妻子轻轻浅浅的呼吸声还在耳边,他想起缭绕在昏黄山洞里的香气,想起那几个女孩子凄惶的哀求,他什么都有了,他的妻子他的孩子,郎中说出保大小的时候如同在他心上开了一枪。


如果这是报应……


贴在脸颊上的手指沁出了一点凉意,他醒过来,佩珊已经又陷入了昏睡,娘亲的声音在身后关切地响起来。


-世轩呐,去歇歇吧。


我认错赎罪,报应都落在我身上。


他将凉凉的指尖握在手心,暖了一点才放回被子里。


-是,娘。你跟爹也去歇息吧。


只要现在释放了那些女孩子,花农们打罚都认,一切尽可了结。


文世轩送走了疲惫的爹娘,回身打开柜子瞅瞅那一小瓶子香精,不知怎得又想起了文世倾。


与人相负。


他大哥对不起的人太多,太多了。


本应是大难不死却也将一身锋锐折磨,变成现在这个温吞样子。


宁佩珊将养月余总算是缓过来,人精神了就想着去看文世倾,好说歹说摁住了,一面抱怨着大哥说话不算话,一面吵吵嚷嚷地要往东院去。


只是这一个月间竟风平浪静地相安无事下来,宁家婚丧荒唐,却到底是家门内的事情,风言风语传出来,无人理会倒也停了。


乐颜来了几次文府,白颂娴却总在小厨房里,文世倾身子好些,可以进补了,白颂娴便忙起来,变着花样给他做药膳,每天喝得倒胃的大少爷一个不字都不敢跟自家娘亲提,只是捏着鼻子往下喝,半个月补下来,丰润倒是没见,不过容光焕发是真的。


乐颜见不到谁的面,只能跟下人抱怨,来来回回的那几句,不见了轻快活泼,到被这许多事件逼出两分絮叨来。


只是这两日来得更频繁些了,说是夏蝉找到了。


那天正赶上文世倾清醒,平时见不得面的乐颜听了急忙赶去,文世倾正在回廊下晒太阳。


-安大哥!


-哦,乐颜。


他穿蓝色的长袍,不做探长了不必整日在烈日下奔走,如今文质彬彬,真的像是大家的少爷。


只是她想起来了,他是自杀了。


衣裳空荡荡地挂在他身上,露出来的一截手腕白生生的,纤细得仿佛能够折断。


或者也不应该叫安大哥了。


乐颜憔悴了许多。


文世倾望着他以前喜欢过的女孩子,心酸冒着泡泡涌上来。


她和宁致远成婚了吧。


私心太重。


他抬头叫她的名字,顺便唾弃了自己。


-大哥。


-近来如何?听娘说你来了很多次,可惜我病着,没能总见你。


-挺,挺好的。


-跟……跟致远好吗?


乐颜听他这话惊了一下,却忽然想起来白颂娴的嘱托。


文世倾对外面的事情,是一概不知的。


说他不必知道的人,则是文靖昌。


既然如此,无端的恶人可不想当。


-也很好。


-那就好。


黄昏时起了风,怕是有一场雨。


松枝取了披风,却见大少爷一直看着房檐,叫了好几声他才回过头来,明明有些冷却偏偏要在院子里走走。


-松枝。


-是,大少爷。


-今夜无月。


-因为要下雨了啊少爷,天上都是云彩呢。


小丫头抬头看看天上堆叠起来的云彩,断定是场大雨。


而文世倾站在风里,眉如远山,目光却投向地面,那儿原来有一排竹子,现在乌云遮月看不清楚,只两片黑乎乎的缠在一起,分不出是竹还是竹影。


-又许是见我无人同游。


松枝一时没听清他说什么,细密的雨滴已经落下来了,她匆忙将伞撑起来,还是觉得晚了,因为少爷的瞳孔还是像是墨色晕开了一样变得模糊起来,连带着他玄色的披风也被泼了一盆水,没干的墨迹在他身后延伸着,像是吹落的三千羽翼。


她忍不住逾越地抓住了他的手指,莫名觉得她该说些什么,可是她有有许多话,却在大少爷看过来的时候都卡在了喉咙里。


-少爷,起风了。


-哦。


他笑起来,乖乖地被自己的小丫头领回屋子里。


却还是没来得及,到底不是从前的身体,吹了吹风就成了风寒,拖拖拉拉地病了半个月。


那日他觉着病好了,正巧佩珊也闹着,收拾了一下往西院去。


路上就见着大林慌里慌张地奔过来。


-站住!


那大个子跑得急,松枝怕拦不住他冲撞了大少爷,隔了老远就开始喊他。


-松枝,这个是?


-看门儿的大林。


-大林?


-是,大少爷。


-何事?


-这……


-大少爷问你话呢,怎么吞吞吐吐的,大男人家家。


-是宁府的老爷又来了,听说大少爷染了风寒,要见大少爷一面。


-又来了?


-是。


-他来得勤?


大个子的看门人偷偷瞧了一眼大少爷的脸色,觉得事情可能没有二少爷想得那么严重,虽说有过节,可这么长时间了,大少爷好性,八成没事儿了。


-是,隔几天来一回。


-真当我是瓷的啊……


大林额上冒出一滴冷汗,听话音儿大少爷是生气了。


-你接着去禀报二少爷,别说遇见我了。


-大少爷?


-二少爷是你的少爷,我不是?


-是,大少爷。


松枝望着大林背后起的烟,不太明白地回过头来问自己家主子。


-大少爷,为什么不让说遇见你了啊。


-世轩瞒我定是有因,大林遇见我就跟我说了,岂不要受罚?


-那咱们回去吗?


-不回去,一会不就碰见了吗。


-啊?


-那时候我知道就是世轩告诉我的了。


-少爷你……


-嗯?


-聪明!


狡猾……


两人也不急,只慢慢地向西院走。


果不其然,不一会就见着文世轩领着人匆匆地来了,见他正过来悚然一惊。


-世轩?


-大哥。


-这是?


-我去香坊看看。


-带着家丁?


-新育的玫瑰需要修剪了。


-那你带园丁,带扫地的陈二干什么。


文世轩被他问得语塞,正冥思苦想,抬头就见他大哥正嘴角含笑地看着他。


万事须了结。


-因为我想出门的时候顺手揍我的大舅哥一顿。


-早这么说不就好了。


-怕你不许。


-没什么不许的,佩珊呢?


-她火气大,上次气得不行,我怕她伤着自己。


-也是。


兄弟两个慢慢走也还是到了门口,文世轩回身瞥了一眼。


-大哥,你是文世倾。


-安逸尘死了,不是文世倾还有谁。


-大哥说的是。


-大林?


-大少爷。


-开门吧。


宁致远以为自己做梦了。


活生生的逸尘站在那扇开启的门后。


他张口结舌,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。


-逸尘,我错了。


-呵。


-不不不,逸尘你听我说。


-没人打断你啊,致远。


他冷静下来了。


那是安逸尘,他的,逸尘。


-好吗,你。


-身子骨不大好了,不比以前。


-真的,对不住,我没想到……


-行了,你要说几次对不住啊,致远。


-逸尘,我……


真心爱你。


文世倾瞧着那人犹犹豫豫的样子,心里冒出一点火来。


-你来干什么?


-逸尘,你跟我回——不,以后我来,你见我就行。


-不巧。


-啊?


-我不打算再见你。


宁致远终于觉出了不对,安逸尘站在文府的门楣下面,着长袍的样子是自己没见过的,文世轩落他半步,却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。


-逸尘?


-在下,文世倾。


他打了一个冷战,拳头握得死紧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从他手里溜走了。


-逸尘。


宁致远声音带了一点哀求,不自觉地近了一步。


文世倾拨开挡在那人面前的胳膊,一瞬间被得寸进尺地攥住了袖口。


-安秋声的养子死在了桃花林。


他睫毛垂下来看着袖口的刺绣,声音没有什么起伏,


-逸尘,你别——


而后抬起头来,抿起嘴在脸颊边笑出了一个酒窝。


-没有安逸尘了,致远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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